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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晓芸站在玻璃门边，手里攥着抹布，指节发白。她没看父亲手里的烟，眼睛盯着远处楼缝间漏出的那线灰天。
陈德成夹烟的手指顿了顿，烟灰掉在拖鞋边。客厅里，电视声响忽然小了。八岁的外孙女媛媛在咳嗽。
陈德成今日特意比及九点零三分。电子设备屏幕亮起，银行的告知简略：“您尾号xxxx账户转入8800.00元。”
厨房传来高压锅喷气的声响，嗤嗤的，带着米粥的香气。陈晓芸在预备早饭，砧板上切咸菜的节奏又快又密。
陈德成把手机放回床头柜，摆开抽屉。里边有个铁皮饼干盒，印着褪色的牡丹花。他翻开盒盖，取出一个旧牛皮纸信封。
他数出两张放回信封，把剩余的六百半数，塞进裤子后袋。布料薄，纸币的边角硌着皮肤。
陈德成应了一声，从衣柜里拿出那件穿了五年的灰色夹克。袖口磨出了毛边，他用手捋了捋，没捋平。
早饭桌上摆着白粥、咸鸭蛋、昨夜剩的炒白菜。赵伟现已坐在主位，垂头刷手机。屏幕光映着他浮肿的眼皮。
陈晓芸端着自己的碗过来，挨着赵伟坐下。她没看陈德成，眼睛盯着老公的手机：“又看什么？粥要凉了。”
“少也得跑啊。”陈晓芸把咸鸭蛋推到老公面前，“乐乐下个月补习费要交了，三千八。”
陈德成舀了一勺粥，吹了吹。热气含糊了他的眼镜片。他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擦了擦。
陈晓芸夹咸菜的手停了一下。很短的一瞬，接着持续夹：“怎样是八千？不是八千八吗？”
“留那么多干嘛？”她声响仍是平的，但语速快了，“家里开支大您不是不知道。乐乐补习费、媛媛的雾化药、物业费、水电燃气……”
“我没说不让留。”陈晓芸转向老公，“可留八百也太多了吧？现在钱多难挣您不知道？您跑一趟车现在能挣几个？”
“不必。”陈晓芸说，“我去接。您去菜商场买条鱼吧，晚上小姑子一家过来吃饭。”
陈晓芸看着他手里的钱，没说话。过了一瞬间，她伸手把三张一百都收回去，换了张五十的放在桌上。
镜子旮旯贴着一张拍立得相片，是上一年春节拍的。一大家子十口人挤在镜头里，每个人都笑着。他站在最边上，膀子被女儿的手搂着。
陈德成走得慢，环保袋卷起来夹在腋下。早晨的太阳斜斜照着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斑斓的水泥地上。
商场进口挤满了电动车和三轮车。小贩的吆喝声、剁肉声、讨价还价声混在一同，嗡嗡地往耳朵里钻。
陈德成掏钱。先摸出那张五十，想了想又放回去，从另一个口袋找出零钱。数出三块五，硬币在手心里捂热了。
他走到鱼摊前。水池里挤着草鱼、鲫鱼、鲤鱼，鳞片在污浊的水里反着光。老板穿戴胶皮围裙，手上血淋淋的，正在刮鱼鳞。
陈德成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十。豆腐三块五，还剩四十六块五。假如鱼三十五，还剩十一块五。还得买点葱姜蒜。
鱼被装进黑色塑料袋，还在动。陈德成拎着袋子，觉得手心传来纤细的震颤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弱小的心跳。
路过烟草摊时，他脚步慢了。玻璃货台里摆着各种烟，最廉价的十块钱一包，叫“红梅”。烟盒是暗赤色的，印着白色的梅花。
那天晚上他躲在阳台，抽了半包。女儿发现了，什么也没说，仅仅第二天把家里的烟灰缸全收走了。
老板是个秃顶男人，正垂头看手机。闻言昂首，审察了他一下：“软包仍是硬盒？”
画的是个小人，戴着眼镜，手里拿着三角尺。周围歪歪扭扭写着：“祝爸爸生日快乐。”
好像是在老房子的书桌抽屉里，夹在一本旧杂志里。搬来女儿家时，许多东西没带过来。
到家楼下时，他看见女婿赵伟的车停在路周围。是一辆白色的SUV，车身溅满泥点，右前轮上方的漆裂了一道口儿。
他抬手想敲门，听见屋里传出说话声。是女儿和女婿，声响压着，但门板太薄，仍是漏了出来。
“三十三？”陈晓芸跟进来，解开塑料袋看了一眼，“这么小就三十三？您又不会讲价。”
陈德成退出厨房。通过客厅时，赵伟抬起头，冲他笑了笑。那笑脸很疲乏，嘴角扯了一下就垮了。
陈德成走到阳台，关上玻璃门。从内袋摸出那包烟，塑料封膜撕起来很费力。他指甲抠了好几下才扯开。
透过玻璃门，他看见厨房里女儿的背影。她在切姜，刀落在砧板上，咚咚咚的，一下比一下重。
赵母先进屋，眼睛四处审察。她走到沙发边，用手抹了一下扶手，看看手指，没什么灰才坐下。
陈晓芸从厨房出来，围裙上沾着鱼鳞。她捋了捋头发，挤出笑脸：“爸、妈，你们来啦。春梅，快坐。”
陈德成给客人倒水。纸杯很软，热水一冲就变形。他端给赵父时，水晃出来一点，烫了手指。
媛媛走曩昔。赵母拉着她的手，捏了捏臂膀：“这么细。晓芸，你得给孩子多吃点。”
赵春梅插嘴：“小军也挑食，我就天天变着把戏做。昨日做的可乐鸡翅，他吃了五个。”
陈德成坐在单人沙发上，手放在膝盖上。沙发绷簧松了，人坐上去会往下陷一点。
他看见赵父环顾客厅，目光在空调、电视、冰箱上逗留。都是用了七八年的旧东西，电视仍是旧式的液晶，边框很厚。
“贵也得装啊。”赵父说，“否则住着多憋屈。我老家那房子，上一年刚创新，花了十五万。”
赵春梅笑了：“嫂子真有福分。我家那位，工资卡捂得结结实实的，一分钱都要不到。”
陈晓芸端着菜出来，一盘清蒸鱼，放在餐桌正中央。鱼眼睛白蒙蒙的，朝上瞪着。
十个人围着一桌菜：清蒸鱼、红烧豆腐、蒜蓉青菜、西红柿炒蛋、紫菜蛋花汤。还有一碟咸菜，是早上剩的。
陈德成看着递过来的酒杯，黄色液体冒着细密的气泡。他接过来，抿了一小口。苦的。
“爸，”赵春梅边吃边说，“您这退休金，放银行惋惜了。现在通货膨胀这么凶猛，钱越来越不值钱。”
“不理解能够学啊。”赵春梅说，“您看您把钱都给嫂子，嫂子也就存银行，一年利息才几个钱？”
“我说的是真话嘛。”赵春梅撇撇嘴，“钱生钱才是正路。哥，你那车不也告贷买的吗？利息多高啊。”
赵父清了清嗓子：“春梅说得也有道理。老陈啊，你辛苦一辈子，钱得用在刀刃上。”
他夹了筷子青菜，嚼了两下：“我这次来，其实也有个事。老家那房子，房顶漏雨，得修。估量得两三万。”
“我手头紧。”赵父持续说，“想跟你们周转一下。不多，两万就行。年末就还。”
“知道你们不容易。”赵父打断她，“可我这真实没办法。总不能看着房子塌了吧？”
陈晓芸脸色发白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：“我们没钱。乐乐补习费要交，媛媛的药要买，车还要修。一分钱都没有。”
“我说的是现实。”陈晓芸站起来，碗里的饭粒撒了几颗在桌上，“我们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。你们看不见吗？”
水流开得很大，砸在不锈钢水池里，溅起白色泡沫。她洗得很用力，碗碟磕碰的声响叮叮当当。
赵春梅一家现已走了。赵父赵母坐在沙发上，电视开着，声响调得很小。赵伟陪着，垂头刷手机。
“现在晓芸掌着钱，我们老两口关键都难。”赵母叹息，“您说修房子是小事吗？两三万都不愿借。我们养儿子这么大……”
“我说说怎样了？”赵母声响高了点，“你媳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，给我们甩脸子。我们欠她的？”
陈德成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，背对着沙发。他听见赵母在死后嘀咕：“……惯坏了……要不是看在她爸退休金的份上……”
陈德成回身回屋。赵伟还在阳台抽烟，背对着客厅，烟雾被风吹进来，散在空气里。
陈晓芸捡完碎片，用报纸包好，扔进垃圾桶。然后站起来，持续洗碗。洗剩余的碗，一个接一个，洗得很慢。
房间很小，放了一张单人床、一个衣柜、一张书桌。书桌是老房子搬来的，桌面有划痕，掉了漆。
门外传来女儿的脚步声。她走进主卧，关上门。接着是外孙赵乐乐的声响：“妈，我手机流量用完了，充点钱。”
他躺下来，衣服没脱。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，形状像地图。他看着那块水渍，看了好久。
客厅的灯灭了，主卧的灯也灭了。只需卫生间的夜灯还亮着，透过门缝漏出一线微光。
口袋里有啥东西硌着。他摸出来，是那个旧牛皮纸信封。里边还有两百块钱，早上放回去的。
“右前悬架，修要八千。”赵伟声响很哑，“公司的车，超载弄的。得自己掏钱。”
“差得远。”赵伟说，“晓芸那儿应该还有点，加上您这个月的退休金，可能够。但乐乐下个月补习费……”
他轻手轻脚起来，穿好衣服。摆开窗布，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，云层很厚，像要下雨。
书桌抽屉里有个铁盒子，装着他的证件：退休证、身份证、医保卡。最底下压着一张存折，好久没用了，是和老伴一同开的联名户头。
走出房间时，他看见餐桌上留了张字条，是女儿的笔迹：“爸，我带媛媛去上钢琴课，正午不回来。锅里有粥。”
回到房间，他翻开衣柜。里边衣服不多，几件衬衫，两条裤子，一件冬季的棉袄。最底下压着个旧行李箱，深蓝色，轮子坏了。
他开端拾掇东西。两件衬衫，一条裤子，一套内衣。洗漱用品：牙刷、牙膏、毛巾。还有那个铁皮饼干盒。
走到书桌前，摆开最下面的抽屉。里边是些杂物：老花镜备用镜腿、一盒没开封的降压药、几枚生锈的螺丝钉。
在中心页，夹着一张画。蜡笔画，色彩褪了许多。画上有个小人，戴眼镜，手里拿着三角尺。周围歪歪扭扭的字：“祝爸爸生日快乐。”
他把画小心肠夹回杂志，放进行李箱。想了想，又拿出来，半数，放进了夹克内袋，贴着胸口。
墙上有水渍印子，墙角有蜘蛛网。窗布是女儿挑的，浅蓝色格子，现已洗得发白。
他抽出两百放回信封，把信封压在枕头底下。剩余的一百三十二块五毛，塞进裤子口袋。
然后他走到书桌前，找了张白纸，又从抽屉里翻出那支旧式钢笔。笔尖有点干，他哈了几口气，才写出字。
陈德成倒了三趟公交车，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到。下车时，雨停了，但天仍是阴的。
家属院很旧，六层的红砖楼，墙皮大片掉落，显露里边暗赤色的砖。楼道口堆着废纸箱和破自行车，空气里有股霉味。
门开了条缝，罗平和的脸探出来。斑白头发乱糟糟的，戴着一副老花镜，镜片很厚。
罗平和把门彻底摆开。屋里光线很暗，铺排简略：一张沙发，一张茶几，一台旧式电视机。桌上堆着药瓶和报纸。
“那就是有了。”罗平和喝了口茶，“住多久都行。横竖我一个人，空房间有的是。”
他指了指里边：“最里头那间，曾经我儿子住的。床布被套都在柜子里，自己拿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罗平和摆摆手，“当年要不是你帮我顶那个夜班，我老伴最终一面都见不着。”
陈德成拎着行李箱走进里间。房间不大，一张单人床，一个衣柜，一张书桌。书桌靠窗，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面，离得很近，光线透不进来。
开端铺床。床布是旧的，印着卡通图画，现已洗得发白。被套有点潮，摸上去凉凉的。
拾掇完床铺，他翻开行李箱，把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。衣柜里有股樟脑丸和尘埃混合的气味。
画还在。蜡笔的赤色现已褪成粉色，蓝色也淡了。但字还能看清：“祝爸爸生日快乐。”
那天晚上，老伴做了红烧肉。一家三口围着桌子，女儿一向说个不断，说幼儿园的事，说小朋友的事。
陈德成把画放回杂志，合上。杂志封面上的字现已含糊，只能看清“机械”两个字。
他摆开书桌抽屉。里边很乱，塞满了杂物：旧螺丝刀、一盒生锈的钉子、几本作业本、一沓信纸。
他整理了一下，把东西放到一边。拿起那沓信纸时，有啥东西飘了出来，掉在地上。
“今借到罗平和人民币伍仟元整（5000.00），用于家庭急用。告贷期限六个月，到期偿还。告贷人：陈晓芸。”
他翻到反面，还有一张。也是借单，金额八千，告贷人仍是陈晓芸，日期是三年前。
他想起五年前，女儿说要买学区房，首付不行。他和老伴把积储都拿出来了，还差十万。
陈德成一向认为，女儿这些年的日子过得还不错。有房有车，孩子上辅导班，偶然还能下馆子。
借单上的笔迹很熟悉，是女儿的笔迹，但写得急，有些笔画连在一同。签名很用力，最终一笔拉得很长，像在宣泄什么。
陈德成摸出烟盒，抽出一支。这次他找到了打火机，在书桌抽屉里，一个塑料的一次性打火机。
他扶着窗台，咳了好一瞬间才停。烟还在燃，青色的烟线往上飘，在暗淡的房间里显得分外明晰。
他抽完这支烟，把烟头按灭在窗台的铁栏杆上。栏杆上有锈，烟头按上去，滋啦一声。
两人一同做了三个菜：菠菜炒鸡蛋、凉拌黄瓜、猪头肉。很简略的菜，但摆了满满一桌。
“没事才怪。”罗平和嚼着肉，“你当我老糊涂了？要不是出了大事，你能来找我？”
“晓芸那孩子，”罗平和说，“小时分多乖啊。每次来厂里找你，都喊我罗叔叔，声响甜甜的。”
“最早那张，五年前。”罗平和喝了口酒，“她来找我，哭得稀里哗啦，说买房首付不行，怕你们忧虑，不敢跟你们说。我就借了。”
“后来就没断过。”罗平和说，“老伴患病，孩子上学，车要修……每次来，都说最终一次。我也无法说不借，看着孩子那样……”
他摇摇头：“前前后后，借了两万五。她陆陆续续还过一些，加起来也就五六千。我不催她，知道她难。”
“告知你有什么用？”罗平和说，“你也难。退休金都给她了，自己留那几个钱，够干什么？”
“你能够什么？”罗平和打断他，“老陈，我们都是当爹的。孩子有难处，我们能不帮吗？帮不了，至少别添乱。”
“她现在的日子，”罗平和说，“比你想的难。女婿跑车，看着收入不错，但车是公司的，修车保养都得自己掏。这两年货运行情欠好，运费压得低，跑一趟赚不了几个钱。”
“你了解什么？”罗平和说，“你理解他们家一个月房贷多少吗？五千二。知道孩子补习费多少吗？大女儿一年光膏火加补习就三四万。小女儿身体欠好，每个月药钱就要一两千。”
“她不会说的。”罗平和说，“那孩子要强，跟你相同。再难也不说，自己扛着。”
陈德成想起那天晚上，女儿在厨房压低声响打电话：“下个月，下个月必定……”
“我不应把钱都给她。”陈德成说，“我认为是帮她，其实是害了她。让她觉得总有退路，能够一向借下去。”
“我们总觉得，只需自己不吃不喝，把全部都给孩子，孩子就能过得好。”罗平和苦笑，“可孩子也是人啊，人就有自负。你给得越多，她越感觉自己没用。越没用，就越想验证自己。成果呢？窟窿越捅越大。”
“我儿子也这样。”罗平和说，“当年我掏空家底给他买房娶媳妇。后来他经商赔了，不敢跟我说，去借高利贷。等我发现的时分，现已欠了三十万。”
“所以老陈，”罗平和看着他，“你别学我。该甩手时就甩手。孩子大了，路得自己走。你护得了一时，护不了一世。”
陈德成看着窗外的雨。雨水在玻璃上流动，把外面的灯火歪曲成一片含糊的光斑。
陈德成和罗平和打了一辆出租车。雨太大，司机开得很慢，雨刷器左右摇摆，牵强刮出一片明晰的视界。
陈德成付了钱，和罗平和撑着一把伞下车。伞很小，两人挤在一同，膀子仍是湿了。
到了四楼，陈德成掏出钥匙。钥匙好久没用，锁孔里很涩，转了半天才翻开。
屋里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地板是水泥的，旮旯里堆着些破纸箱。墙上还有当年挂相片的钉子印，一排小洞。
这是他和老伴住了三十年的房子。女儿在这里出世，在这里长大。墙上有她小时分量身高的划痕，从一米到一米六，一年一道。
陈德成走到阳台。阳台很窄，牵强能站两个人。当年他常常在这儿抽烟，看女儿在楼下跳皮筋。
他渐渐走下去。地下室很矮，要弯着腰。手电光照曩昔，旮旯里堆着些东西，盖着防尘布。
他掀开布。下面是一辆小自行车，粉赤色的，车把上还挂着铃铛。铃铛生锈了，按不响。
周围是个旧皮箱，锁坏了。翻开，里边是女儿小时分的衣服：碎花裙子、红毛衣、白球鞋。都叠得整整齐齐，但布料现已发脆，一碰就碎。
陈德成翻开盒子。里边是一些小物件：女儿掉的第一颗乳牙、幼儿园的毕业证、三好学生奖状、还有一沓明信片。
明信片都是他出差时寄回家的。每张反面都写着：“晓芸：爸爸想你。好好学习。”
“晓芸：爸爸这次去上海，给你买了条裙子，等你考完试穿。别严重，正常发挥就行。爸爸相信你。”
下楼时，他在三楼角落停住了。墙上有个小洞，是当年女儿狡猾，用钉子划的。他说了她一顿，她还哭了。
付钱时，收银的是个年青女孩，低着头玩手机。找零时，硬币掉在地上，滚到货架底下。
他想起女儿高考那年，也是这样的雨夜。他站在考场外等，手里拎着伞和保温桶。
后来成果出来，女儿考得不错，上了重点大学。拿到选取告知书那天，老伴做了一桌子菜，还开了瓶红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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